“你說這是你的記憶？你以前是跟在蘇辭那邊的？”

“是的，雖然幼時的記憶很模糊，但是這段時間的記憶吾記得十分清晰，當初和主人接觸的時候，也是因為和蘇辭大人的氣息很相似，吾才會和主人簽訂契約。”

“簽訂契約，說實話，我怎麽沒有一點記憶的？”

打開心結、或者說被淩信良強硬的態度折服了的小毛，此時在淩信良的要求下變成成年男人的模樣，一人一杯不斷喝著酒，借著酒勁敞開心扉，把之前的事情都一一說道。

“吾主當時戴上那個面具，即可視為欲與吾簽訂契約，吾當時沈睡多時，意識不甚清晰，感覺到熟悉的氣息，以為是蘇辭大人前來迎接吾，於是便不假思索地簽訂了契約，等到吾意識歸來之時，已經和吾主相伴多時了，也便不再提起此事。”

“原來是這樣，我當時覺得好玩就戴上了，沒有想那麽多，哈哈。”

打著哈哈一笑帶過，淩信良不是很介意這種事情，就算是誤會，也是一種緣分，多麽難得啊。

不過，如果現在是在蘇辭身上的話，為什麽後面會到那個老者身上了呢？那時候周圍的人說的話可是說老者在很年輕的時候就已經有這個面具了，算算時間，好說歹說也要有三四十年光景了，畢竟當年的小孩們也都成家立業了，變成中年人了。

難道蘇衡其實已經年過半百了？那自己那個師公蘇辭不是已經古來稀的年紀了？

看起來很年輕，不過，變成光頭了倒是真的。

淩信良還不知道，在他勘破酒館老板的真身之後，蘇辭就已經恢覆了原本的模樣，要是他看到蘇辭現在是一副鶴發童顏的樣子，說不定眼珠子都要掉出來了。

這麽說的話，秋凡和小林也都是幾十歲的人了，之前還沒有感覺到隔閡，現在想一下，就覺得年齡的代溝就出來了，不過吧，都走上修行之道了，對於年齡倒是不再那麽看重了。

“這麽說的話，那小毛你不也有幾十歲了？”

“吾已經……三百二十三歲了。”

“啊？你不是這個時候才跟著蘇辭的嗎？”

“不，吾跟隨蘇辭大人已經很久了，只是那段時間的記憶很是模糊，吾記不清，這裏也沒有顯示那段記憶，只從蘇辭大人和蘇均、蘇衡大人接觸的時間開始的。”

“……那蘇辭多少歲了？”

“吾也無從知曉，蘇辭大人的命相無法勘破。”

“……”

也是，感覺他早就超脫了凡人的境界，活上幾百歲感覺也挺正常。

不過，這樣是不是代表了自己若是繼續修行下去的話，也能到達類似長生的那種境界？或者直接長生了？

但是，如果只有自己一個人長生的話，感覺沒什麽意義，漫長的時間，會把一切都消磨掉，就像現在，其實早就已經忘記了前一世的很多東西，包括……父母的臉是什麽樣的，都已經模糊了。

只要一生無病無災，安穩度過，也就足夠奢侈了。

蘇辭是不是也是如此，所以才居住在西北大漠的黃沙中，甘心做個酒館的老板，日日思念，夜夜懷想，以免消磨了自己的意志呢？

他活了幾百年，肯定也有屬於自己的很多情感，最後都歸屬到哪裏了呢？是沈於酒缸的深處，還是隨著被打翻的酒水一同流去了？

淩信良沈思著，就在這時，畫面再次運作，淩信良也只能收起自己的遐思，專心地看著畫面，只見蘇辭在某一個夜晚，到了中原地區，那時候還沒有浮沽學府的一個地方，拿出小毛變化而成的那個面具，摩挲了幾下，隨後從空中把面具就那樣丟了下去，任由夜風把面具吹得像生靈一般搖曳。

“此處為四大域之中，中原地區，自有際遇，四大域互不接壤，也享得一片清靜，你且於此尋得你的一番緣分，期年之後，有位少年帶著少女與你相見，你與那少年自有緣分，他的命數與此世安亡息息相關，就由你常伴他身，護他周全，你們一族與人族共生之法，也由他來定奪，就是如此，再見，山魈新子。“

聽起來像是倭寇的名字……雖然說的是這麽嚴肅的，和自己相關的話題，淩信良還是不免感到有些好笑。

也已經習慣了被安排了，就算知道自己很久以前就被蘇辭安排了，也沒有太過驚訝，感覺已經麻木了，或者已經看開了，這算是好事還是壞事呢？

好事吧，既然師公這麽安排自己，那就說明自己現在就不用害怕會突然暴斃了，甚至有點安全感。

可惜，下一刻，淩信良就為自己這個天真的想法付出了代價。

只見蘇辭突然回頭，直直地看著某個地方，或者說是看著畫面前的自己，淩信良沒來由地一陣不安，一把推開了小毛。

他看得到自己？

“膽敢窺視的鼠輩。”

蘇辭沒有過多言語，直接刺出一劍，穿越了時空，刺入了淩信良的胸口，刺穿了他的心臟。

淩信良怎麽都沒想到，自己在禁地裏遇到的最大的危機，竟然是來自自己的師公很多年前發出的一劍，雖然已經讓自己的身體影化了，可是這一劍就像是無視了影化一樣，在影化的身體上直接開了個口子。

淩信良從來沒有感覺到這麽難受的時候，即使是之前幾次接近死亡的時候，也沒有現在這麽無助的感覺，逐漸模糊的意識中，好像還能看到皺著眉頭的蘇辭，還有一臉慌亂的小毛正在捂著自己的胸口，想要把傷口噴湧出來的血液堵住。

“糟了……不，應該不會很糟糕，沒想到。”

蘇辭說了一句莫名其妙地話，畫面就變成黑色的了，或者說是淩信良的視線變成黑暗了，恍惚中還能聽到小毛在呼叫自己，但是眼睛確實睜不開了。

“你不能來這裏，回去。”

有個聲音在耳朵邊想起，是個男性的聲音，聽起來年紀和自己差不多，雖然說起來有些奇怪，但是，這個聲音很溫柔，溫柔到令人懷疑剛剛聽到的男性聲音是不是聽錯了。

睜開眼，沒有看到任何人，只有一片荒蕪，瘴氣彌漫，加上無邊的昏暗，即使是修行到這個地步，眼睛可以看穿很多遮蔽心神的東西，依舊覺得這裏的可見度不高。

“你是誰？”

淩信良大聲詢問著，可是四下並沒有任何人回應自己，雖然可見度不高，但是淩信良也不覺得有人可以在這裏躲過自己的探識。

定下心來，淩信良先是查看了一下自己的胸口，傷口依舊存在著，沒有愈合的跡象，看起來很是嚇人，但是並沒有血液流出。

這幅景象只能說一點都不正常，但是淩信良也沒有其他辦法，現在操控的這具身體，是虛幻出來的，所有的東西都在自己原本的身體上，根本沒有辦法拿出來，而自己現在一點力量都釋放不出來，不僅僅是因為這個奇怪的地方導致的，更多的是因為蘇辭那一劍刺出的傷口像是封鎖住了自己的修為一樣。

應該說，不僅封鎖住了修為，還把其它的東西都封鎖住了，就好像是被強制剝離了一般，現在站在這裏的，就是完全沒有一點其它東西的，最為純凈的靈魂。

“所以說，這裏是哪裏呢？”

環顧了一下四周，沒有任何可以參照的物體，但是隱隱間好像聽得到一些流水的聲音。

聽著這個聲音，淩信良不知不覺地後退了兩步，隨後轉身走人，可是走著走著，耳邊的聲音越來越大聲，明明是朝著遠離的方向，聲音卻越來越大了。

再次轉身，走了一段路，聲音再次想起，這次還伴隨著有人用勺子敲擊瓷器的聲音，聽起來有些沈悶，好像在煮什麽東西一般。

“不要搭話，不要回應，就在此處，等待歸還。”

那個溫柔的男性聲音又傳來，淩信良剛想開口，瘴氣就消散開了，他也得以看見不遠處一個老嫗正在直勾勾地看著自己，身前的瓷缸正在熬煮著一些東西，泛出一些煙氣，飄渺搖曳。

再前面是一張小桌子，三個小碗擺在上面，盛滿了湯水。

而老嫗的身後，是一座很古樸的石橋，下面黃色的水極速地流淌而過，就是淩信良剛剛聽到的水流聲。

看到橋上的三個字，淩信良大抵知道這是什麽橋了，結合守在橋前的老婆婆，熬煮的湯水，看起來就陰森恐怖的場景……

“前世已了，今生善惡唯本心所念，年輕人，喝了這三碗湯，就上路吧。”

不喝，說什麽都不能喝，這分明就是那迷魂湯，分明就是喝了就上路的孟婆湯，打死都不喝。

忘川河、奈何橋、孟婆，自己這原來是要到陰曹地府了，淩信良呆呆地，遵循著剛剛那人提醒自己的事情，沒有說一句話，甚至呼吸都屏住了，雖然其實現在已經沒有呼吸一說了，畢竟是靈魂來著。

回想兩世今生，也沒有做過什麽缺德事，竟然年紀輕輕就到奈何橋這裏走了一遭，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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